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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朱丽华
        我对木耳有一种特别的情感,这不仅仅因为它是餐桌上的一道美味,还包含了我对童年时光的一种深深眷恋,以及对青年时代的孜孜追求和中年时期对美好生活的感恩与满足。
       小时候,我家就住在山脚下,后山有一片柞树林,每年立秋以后,在绵绵秋雨的亲吻下,柞树林里就长满了各种蘑菇,一些年头久远的柞木在大自然的杰作下,顺山倒下,经过阳光的照射和风雨的洗礼,长出一朵朵形状不规则的黑褐色木耳。这些木耳丰富了林区人的餐桌,为了能够抢先一步摘到更多的木耳,在很多雨后的清晨,我常常一个人早早地起床,提上竹篮子进山摘木耳,踏着早秋的露水,伴着林中鸟儿的鸣叫,也就没那么害怕了。
      上午7点多钟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,站在山坡上俯视,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,我提着满满一篮子木耳飞快地回到家,母亲正在生火做饭,看见满满一篮子的木耳,她的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。她拿出够一盘量的木耳,剩下的木耳则被摊开在院子里的木板上进行晾晒。中午放学,我一溜烟地跑回家,母亲正在做饭,她烧开水,把洗干净的木耳用开水煮一下,锅里放上荤油,葱花爆锅,不一会儿,一盘炒好的木耳就端到了饭桌上,父亲坐在那里等着我和哥哥、妹妹放学归来,夹一片油光锃亮、颤巍巍的木耳放在嘴里,入口丝滑、充满肉的味道,那叫一个香。为此,我经常得到寡言的父亲的夸奖。每年家里都会晾晒一些干木耳,贮存起来,留到冬天和过年的时候吃。有时候城里来了亲戚,母亲也会送给他们一些干木耳带回去尝尝鲜儿。
       1995年,我和哥哥、妹妹同时出去念书,家中只剩下了父亲母亲,哥哥和妹妹在牙克石,我去鄂伦春旗阿里河镇,大山里走出的孩子,对外界的一切事务都充满了好奇。在阿里河镇,我第一次见到商场和市场,学校里的学生来自不同的林业局,第一次离家这么远,我异常想家。我的家是单职工家庭,只有父亲一个人上班,三个孩子在外地上学,家里的负担可想而知。母亲每月给我定下200元的生活费,住宿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无比的艰苦,学校食堂的伙食很丰富,而我的菜盘里从来都是土豆或豆腐,每当看见伙房师傅端过来的一大盆木耳炒肉,我便会默默地咽下馋出的口水,此时我默默发誓,等到暑假回家,一定要更加勤奋,到家后山去采更多的木耳,回家吃个够。
       同年六月,因为毕业生考试,我们放假15天,大多数同学都回家了,在老师的联系下,我们12个同学,一起坐车来到了阿里河林业局一个叫齐奇岭的林场去种植木耳。经过一路的颠簸,我终于来到了种木耳的场地,在一片广阔平缓的山坡上,黑压压的堆着一堆堆柞木段,木段上打着无数个小孔,工人们把打好孔的柞木段放在架子上,把用锯末子培植好的白色食用菌倒在漏斗里,左手拿着漏斗,右手拿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铁棍,漏斗对准打好的小孔,两手不停地工作,旁边水池里放满了厚厚的桦树皮,在高锰酸钾的浸泡下,桦树皮变软,当整个木耳段装满了菌丝体,工人们左手拿着桦树皮,右手拿着小锤子,对准木耳段上的小孔一砸,给菌丝体盖上盖子,一根完整的柞木段木耳工序便完成了,然后将其摆放在一旁,盖上草帘子。
       当天下午,我们就开始了这样的工作,每种一袋木耳菌,厂长就给我们5毛钱,我们每天早早起床,把滚烫的白米粥事先晾凉,然后狼吞虎咽地咽下馒头和咸菜,最后把粥一口喝光,一群人便朝着山坡的方向飞跑,只为在成堆的柞木段里挑选更多的、最粗的木耳段。因为粗木孔多,一次性可以打下去更多的食用菌,挣更多的钱,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,我整整瘦了13斤,手和脚在高锰酸钾水的浸泡下中度腐烂。临走的那天,厂长给我开了485元工资,12个人中,我挣得最多,回到学校,我给上铺的闺蜜买了一件上衣,因为我在干活的时候穿坏了她的一双旅游鞋,还买了几盒药膏,每天涂抹我腐烂的手脚,剩余的钱为自己买了一条裤子和裙子,人生第一次花凭自己辛勤劳动挣来的钱,心里的喜悦无法形容。
       直到现在,25年过去,我还常常一个人偷笑,回忆那485元带给我的快乐。
       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仍然常常在夜里做着同一个梦,一个小女孩在蒙蒙的清晨提着篮子,踏着露水,听着鸟叫,走进柞木林,一地的柞木段上长满了木耳,她大把大把地把木耳装进篮子里,直到篮子被装满,小女孩才面朝阳光飞奔下山,跑着跑着就笑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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